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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暗暗喜欢的男孩,虽然他智障

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要么准备考研,要么忙着天南海北的找工作。睡在宿舍里,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谈着理想,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不语,我心中有不愿分享的秘密。妈妈曾经很有心得地说过,你想着一件事,只要它不离谱,它有实现的可能,你就天天想着,想着想着它就真实现了。她说,依照她的经历就是这样,当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她特别想要个女儿,哈哈,我一生下来就真是女儿;当后来想要个男孩儿的时候,妈妈天天就想啊,结果就真是男孩;妈妈说在心中默默想的时候一定要虔诚,脑海中就想着它,终有一天就能心想事成。我以前不信,但是自心中有了多多的那个夏天起,我就开始照着妈妈的心得依样画葫芦。
   寝室的姐妹们为着前途各自做着准备,我也想,我只想回去,我不要漂泊,那么,
   去考研?考研这样的体力活不做也罢;
   出国?没想过;
   去北京、上海的外企?不去;
   去研究所?那还不如去考研。
  
   我哪里也不去,就回家,我天天盼着毕业,别人为了毕业哭得天昏地暗不愿离去,我也哭,不过哭了一分钟我要笑三分钟,因为我牵挂着远方的多多,毕业了,回家了,我就可以天天看到多多了,我就知道他是不是冷了,病了,开心了,郁闷了。
   燕子开始在校园公寓边叽叽喳喳了,我就盼啊,校园的梧桐树、柳树开始发芽的时候,我就数着指头毕业还有多久;然后梧桐开花了,柳树抽条了,我就掐算还有多少日子。
  
   毕业临走那天,有个死铁问我,是不是早有意中人,不然居然拿出考研的借口去拒绝别人,我趴在耳边告诉她,是的,我的多多比她们任何一个的哥哥都善良纯真英俊,死铁说要到我家里去抢了给她压寨,我就俩字儿甩给她,---绝交!
   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教学楼顶上把书本撕得粉碎点着了从顶上洒下来,送行的火焰纷纷扬扬。
  
   我工作了,以为从此就可以无忧无虑天天见着多多了,从此就是幸福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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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很快就上班了,多多也不在豆腐作坊做那么辛苦的工作了,他做事的地方换成了花圃,这个工作真是太适合他了,不需要多大的智力,帮着买花的人搬进搬出,每天按照老板的吩咐给花花树树洒水喷药,扯干净花园里的杂草,多多心思单纯,要他去到天鹅绒草皮里拔野草,他会跪着在草皮田里象寻食的小鸡一样专注认真,老板说一个月给他开500块钱比请两个小工都还值。
   稍微令人遗憾的是,花圃在郊区,忙的时候多多就回不了福利院,不过高兴总是大于遗憾,一般的二十二三的男孩子在这个年龄都能自食其力,对于智障的多多,能有这么个合适的工作,基本衣食冷暖无虞,纵使不能天天见着多多也让自己从心底高兴啊。
  
   有一天下班了,我到花圃去看多多,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于是我戴了个大大的墨镜,把头发也换了个发型,估计整个人能蒙到四五个人见着不认识,至少疑惑的时候,我才进了多多正在料理着的花圃。多多正忙着给客户搬移剑兰,那时的气温还非常高,多多只穿了件汗衫背心,短裤也是脏兮兮的,弓着身子往货的车上搬很沉
  的花盆,剑兰的枝条上有尖利的刺,他的臂膀上明显有新的老的刺破皮肤的血痕,有的地方结着血咖。
   我站在花圃里的藤条植物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多多忙活。搬完了剑兰,多多和花圃里别的工人一起到水龙头下冲洗汗水和泥垢。按照站立的次序,多多本是第一个可以冲洗的,这时候旁边的工人先伸出了手,把头勾下来盛水洗脸,多多就往后挪了挪,等那个人先来;那个人洗完,多多还没上前,第二个人又迅速地占据了龙头,然后是第三个人,等他们都弄干净了走开,多多才弓下身子掬了捧水洗干净自己。
   洗干净了的多多朝我站着的出口方向走来,我不由得从藤条中站出来,多多看见我了,我估计他难得认出我来。他走近了,小声地喊了一声,妞妞。
   我惊讶极了,摘掉墨镜惊奇地望着他。多多还是那样,一脸阳光的微笑,西射的太阳映得他的脸孔带点橘红色,薄薄的嘴唇上还是湿湿的,显得格外润泽。
   我连忙问他,怎么就一眼认出了我,多多回答得很简单,你是妞妞啊,怎么了?我心里难免有点恨恨,但是知道问他他也回答不出,只好点点头,说,我是妞妞,你是多多。说完这话,自己也觉这别扭坏了。
   看了一下时间,花圃也要收工了,我问多多回不回,他点点头,于是我说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出来,我在路上先走着。
  
   夏末秋初的黄昏不再燥热,郊区更是比城里凉爽,天很高,也很透,走在人很少的马路上很是惬意。我慢慢地走着,等着多多出来。不一会儿,多多就赶上来了。他是小跑着跟上来的,我回头看了一下,没有别的工人跟着,就笑着说,你跑什么啊,这么急。多多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着。我知道他回答不了为什么,因为我要他“快点”他自然记着要跑才能“快点”啊。
  
   那一霎那,心中略略有点忧愁,作为女孩子,哪个不希望意中的男孩子说些动听的话给她听呢?可是多多,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得我为何要跑这么远来找他啊,在他眼里心底,我只是妞妞,他对妞妞的喜欢是因为妞妞对他好,所以他单纯的思维里就一定要对妞妞好,这种“好”和我之所以要对他的“好”是不一样的,情和爱,多多什么时候才能明了呢?
  
   走了老远,我一直这样怅惘地想着,多多看我不说话,表情严肃,他也不敢说话,和我并排走着,安安静静的。
   路旁的沟渠上有些常见的野花,我心中一动,要多多采一把过来,多多很顺从地采了一大束,我想着心事,默默地挑拣着,扔掉枯萎了的和品相不好的,把花织成花冠。拿着花冠我对多多说,多多,你把花冠戴在妞妞头上。
   多多很小心地给我戴着,歪了他就整一整,然后仔细地端详,我看着他,他的眼神真清澈啊,黑白分明,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我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照到花冠在头上的位置。
   花冠戴好了,多多似乎很满意,我轻轻地把花冠摘下来,多多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说,多多,低下来。于是多多很听话地把膝盖屈到和我一样高,我要他再矮点,他就把头曲到我脖子高,我把花冠轻轻戴在多多头上,然后要他直立起来。
  
   戴着花冠的多多挺拔地站在我面前,我思绪迷离,从没觉得哪个男孩子能有戴着花冠的多多英武,我压抑着要拥抱他的念头,整了整裙子,低下头说,多多,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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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凡的过着,在工作的时候,忙着还好,不忙了就站在走廊上朝郊区花圃的方向眺望。同事看我每天都极目远眺,好奇地问我天边有什么好看的东西这么让我留连,我说,天边有人等着我啊。他们以为我是在玩笑,久了也不就不好奇不管我了。我知道,虽然城市的林立高楼阻挡了视野,但是我的心早已对障碍视而不见,视线穿越了都市这些冷漠的高墙,在远远的地方,有多多在草田里花圃中劳作,他是我心里那么喜欢的人啊。
  
   渐渐地,有男孩子来追我了,也有好心的同事帮着介绍了,拿什么当挡箭牌呢?冥思苦想了良久,我告诉他们我其实有男朋友,大学时候的同学,我等着他在事业上安定了就清去找他的,再加我上也不大,即使和男朋友不能在一起,也只打算在25以后再谈婚论嫁。这个风声一放出去,慢慢的,我就变得人前冷落鞍马稀了,同事们不再要我去相亲这个物色那个了。那些外单位的小伙子借口办事来明示暗示的,我就装糊涂了,要么干脆地拒绝。只有妈妈那不好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好在妈妈也认为我不大,偶尔说一说,爸爸还帮着我说话呢。
  
   爸爸喜欢养花,我就有了很好的借口有事没事到多多做工的花圃假装买花,有时候买了我并不带回家,而是送给朋友同事,因为家里的花实在太多了,全是我在花圃买的。
  
   冬天快到了,给爸爸妈妈买了几套保暖内衣,顺带我悄悄给多多也买了一套,想着等天气稍微再冷点就送给他。
  
   那几天,由于前一阵子经常去花圃,也不好连着去,所以快一周没见到多多,我惦记着,刚好寒流来了,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急急赶到花圃。
   花圃里并没有见到多多,我还以为他在温棚外的草田里干活,寻到草田,他也不在,问了几个工人说三天没见到多多上工了。我急了,跑去问老板,老板说他也不知道,以为到年底了多多回福利院帮忙了,因为他走的那天确实是福利院打电话叫他回去的。
  
   我站在花圃外,急忙拨通了福利院的电话,王姨说多多不在福利院啊,那天在福利院帮完忙他就走了的,因为平时多多走惯了花圃和福利院两边的路,大家就没怎么上心他会去别的地方。
   我听完觉得自己身体整个都在发抖,脑海里想着完了,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回过意识来,稍微平息了焦躁的心情,我给爸爸妈妈分别打了电话,然后福利院也知道了,然后派出所也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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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帮着寻找,以前从福利院出去的多多同伴那找了,没有;花圃附近找了,没有;豆腐作坊找了,也没有;墓葬园找了,还是没有......大凡和多多能扯上联系的地方,全部没有他的行踪,城市中的公园、桥洞、体育场,凡是能想到的公共场所,都没有。电视上也打广告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我请了假,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妈妈和爸爸,还有弟弟,胡同里有空闲的街坊邻居都帮着找,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去哪里了,他去哪里了,我脑海里天天就这么反复地问自己。晚上深夜回到家,爸爸妈妈就长嘘短叹,弟弟插嘴问,多多是不是没了?我听得浑身一震,脑海中想到却不敢往下想的可怕答案此时越来越明晰,强烈的不详预感让我止不住地发抖。
  
   半夜里,等爸爸妈妈熟睡了,我爬到天台上对着多多的家乡那个方位拼命磕头,我甚至要老天把我收了去,只要多多平安。回到卧室,才感觉脑门痛,一照镜子,额头全是血。
   为了不让爸爸妈妈看出来,我留出刘海,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开门,故意把头往门檐一撞,装做不小心,然后捂起额头喊起来。
  
   能怎么样?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大家都阴沉着脸,只能听天由命了。
   又过了一周,王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派出所有消息了。当妈妈告诉我的时候,我跌跌撞撞奔回家,和所有关心多多的人一起跑到派出所,所长说多多送医院了,大家又回头全赶到医院。
  
   我的多多啊,他安静地躺着病床上睡觉,一脸的憔悴,胡子拉渣的,他瘦了啊,眼睛都陷了,脸上缩了下去。妈妈看得直掉眼泪,福利院的保育员们也哭成了一片,我忍着,轻轻走近病榻,心里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过。
   他安静睡着的样子还是那么平和,一呼一吸都很均匀,护士走过来要我们别打扰病人休息,大家鱼贯而出。这时候我们从派出所那里才知道,多多是被吸毒的人带走身体携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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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贩毒分子利用人体携毒,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所长说,毒贩们现在利用残障人士和小孩子贩毒是最安全的,尤其是智障和小孩子,既不会在检查面前露出马脚,又不用担心携带者抓进去。我们这个城市的毒贩瞄准了多多利用他到邻近地区运毒。毒贩们把毒品包装好逼迫多多吞食,然后到了另一个地方哄骗他吃大剂量泻药排出毒品,要么残忍地把毒品塞进他的肛门......
   我不忍心听下去,走到卫生间里关上门,任凭眼泪大颗大颗掉,老天让他智障就还罢了,还要他经受如此的痛苦,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平而言呢?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上帝,那么多的苦难他都看不见。
  
   多多出院了,因为年轻,体质好,迅速恢复了健康,福利院把多多也接了回来,不再在花圃做事了,让他在福利院里干干杂务。只是多多的神情上也有些变了,有时候发呆站着,一站就是很久不动。我知道携毒的痛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只有给他温暖,他才会慢慢遗忘,于是我暗暗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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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很快就到了元宵,四川自贡的灯会也办到了我们这里的一个公园里。我跟妈妈说,想把多多带到灯会上转转,也让他在遭遇不幸之后好好得开开心,妈妈没多说什么,只是说要注意安全。
  
   在灯会上,多多非常得兴奋,流光溢彩的绚烂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他一会拉着我的手要我看这里,一会又把我牵出来要我看那里,我被他拉着,心中很异样,我就情愿他一直拉着我,希望这个灯会永远不关门。
   灯会上有人拿着火把旋转表演,人群都涌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的,我们挤不过别人落在了人群的外围。旁边的人占据了有利地形,稍微高的地方全都是人,多多都要垫着脚蹦着看,我更别说了,怎么也看不到。多多看我跃跃欲试想看,突然站到我身前,把我往他身上一背,瞬间,我满身的热血直往头上涌,多多使劲把我往高处掇,边大声地问,看不看得到?看不看得到?
   不知怎么的,眼前那些灯全部模糊了,灯光变得很大很散,人群的喧嚣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遥远,所有的声音都轻飘飘地漂浮着,亲切而又空旷,绵远而又悠长。我不去擦干盈眶的泪水,用手轻轻抚摸着多多的头发,他细细的头发象沙粒一样滑过手心,我不由得俯下身来,在多多耳边柔声说道,多多,放我下来,这里吵,我们出去吧。
  
   街上的路灯橘黄橘黄的,照着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多多还沉浸在灯会上见到的新鲜,不停地唠唠叨叨着。我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羡慕,他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的东西就可以让他如此高兴。在生活中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还总是埋怨这里不完美,那里有欠缺,望着陇还想着蜀,无止境的贪欲早把胃口撑得老大老大,要是都如同多多这般,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世态炎凉呢?
  
   快到家了,我突然站住,仰着头看着多多,路灯下的多多半张脸在明处,半张脸在暗处,半明半暗之间,高高的鼻梁上在路灯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奇异的轮廓线,额上的绒毛象是悬浮着似的。多多不说话和我对视着,很温柔很温柔的带着点点疑惑,我移开目光,看着他的喉结,情不自禁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他喉结上轻轻地敲,感觉到脸快发烧了,说,多多,你,你喜欢妞妞吗?
   多多很肯定很坚定地点点头,说,我喜欢妞妞。那一刹那,我不多想,我恍惚间多多是个智力完全正常的大男孩子,他所说的话和任何一对情侣中男孩对女孩所说的“我喜欢你”都是一样的含义。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说的“喜欢”,身上洋溢着融融的温暖,我不想睁开眼,我骗着自己,我怕睁开眼,“喜欢”就变成流光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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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里,妈妈正在我的卧室里等我,我发觉妈妈很严肃,心里似乎感觉到什么,知道一直逃避着不谈的话题是坦城布公的时候了。
   果然,妈妈问我了,妞妞,你恋爱了,你喜欢上多多了。我拿着梳子反复地用指甲刮着梳齿,看着妈妈在严肃地等待我回答她,我不敢蒙混,低着头,思量着,胆怯中夹杂着幸福,说,我,我,恩,是吧。
   妈妈有点慌乱的样子,压低着声音,急急地说,妞妞啊,多多是智障啊,他是很可怜,大家都喜欢他,可是,可是你喜欢他就不等于
  要爱上他,甚至要嫁给他啊!
   我抬起头,迎着妈妈的视线,她的目光里满是痛楚和急切,我不敢多看,把玩着手里的梳子,小声地问,允许喜欢他和允许爱他有区别吗?喜欢和爱有区别吗?
   妈妈别过我的脸,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说,妞妞,你别说妈自私,多多有政府照顾,用得着把我家的妞妞绑在多多身上过一世吗?你想过没,你要跟着多多的话,你今后几十年都要日夜照顾他。多多他生活是能自理,也能干活,可他毕竟是智障,他考虑问题都是直线型的,不会拐弯啊。照顾他一两天,一两年,你受得了,可一辈子呢?你想过吗,是一辈子啊!
  
   我听着,有些茫然,指甲无意识地划着梳齿,啪,就断了一根。妈妈说了这么大一通话,看我不回答,语气便缓和了一些,说,妞妞,妈妈爸爸不反对你这样日常关心着多多,你这样关心他大家都夸你,爸爸妈妈听着别人由衷夸你也感觉高兴,可是关心不等于爱,不等于你要把多多的一世大包大揽,你这样下去和多多成家了,别人会怎么说你,你想过吗?你怕不怕啊,人说一个大学生嫁了一个白痴......听见妈妈说到白痴,我吃惊地望着她,妈妈很严肃,说,对,别人一定会说你嫁了白痴,你不爱听,是吧,你能承受别人天天在你和多多身后说白痴二字吗?
  
   我听着身上一阵阵发冷,心里痛得翻江倒海,白痴二字象咒语一样铺天盖地罩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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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后,我把所有的灯熄掉,躺在床上凝望着无边的黑暗,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白痴”二字,什么都不想,就这两个字一会儿在左耳边大声地念一次,一会儿又在我右耳边大声地提醒着我。可是,多多怎么会是白痴呢?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大男孩,和那些同龄的男孩相比,他仅仅只是无法把问题考虑周全,仅仅无法懂得那些尔虞我诈啊。
   我仿佛看见多多就浮在漆黑卧室的半空中,浅浅地微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可一伸手,黑暗中他的影像就开始往无穷远的背景中后退。我知道是幻象,可是我真得好想多多把我拉住,我要牵着他的手大声告诉每一个路人,多多是个健康的男孩,他不是白痴。
   在黑暗中,不知不觉,脸颊上就开始流泪了,我不敢呜咽怕妈妈听到担心,可是实在难受,于是我拼命想着那个夏天,想那个夏天里开心的事,想着多多吃着我带给他的那些水果时候的好奇和满足样子,想着他吃西瓜时西瓜汁在他脸上左一道右一道,想着我故意把他骗到吊床中然后拼命摇晃吊床时他吓得直叫唤,等下地了使劲拍胸口一脸惊悸后怕的样子,想着想着,我就笑了,笑着笑着,我又想哭,这样淳良的男孩子还要遭受到歧视和嬉笑。
  
   我哭着笑着,精神恍恍惚惚的,不一会觉得心力憔悴,便沉沉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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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正月,家里就出事了。爸爸被纪委带走,整个家突然象塌了天一样。爸爸走的那天很平静,跟妈妈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然后他看着站在楼梯上的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他想和我说话,可纪委的人警惕地只准他跟妈妈交代家事,说完后爸爸拿着换洗的衣服便走了。
   当天晚上妈妈把我和弟弟叫到跟前,简单地说了一下爸爸所犯的错误,他在一个基建招标中在最顶头上司的授意下把标底透露给了该领导的转折亲戚,不知道怎么就出了岔子,爸爸难辞其咎。再后来,妈妈就开始筹钱四下活动,到处奔波。
  
   那天晚上妈妈又到外面奔走去了,弟弟也回学校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守着。到了快九点的时候,妈妈还没回家,天空里开始下起磅沱大雨,长这么大我就从来没见过我们这里下过如此之大的雨,用瓢泼来形容都是轻的,大雨象是决堤的水库泻下的齐头头洪水,雷打得地动山摇,闪电寒碜碜的,一道接一道的电光把整个天地间都照得明晃晃的。我吓得躲在卧室里蒙着被子不敢动弹。偏偏这个时候电也停了,除了一道道电光,四周全是地狱般的黑暗。
  
   在床上哆嗦了半天,我的胆子才稍微壮了一点,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被大雨困住了,心中的担心一点点增长,那种不祥的感觉充斥着整个人的身心,对妈妈的担忧战胜了恐惧,我掀开被子打开卧室门,在黑暗中摸索到停电宝,还好,停电宝里的电充得满满的,有了灯光,心里好象一下沉实了不少,不再那么害怕了。
   手机信号塔也被大雨和闪电给弄坏了,本来想打电话给妈妈的,却无法联系上她。妈妈求办事的那个人家的固定电话我又不知道,在出门之前我想了半天,决定先去距离家不远的福利院找多多陪伴我去妈妈求办事的那个人家里,把妈妈接回来。
  
   屋外的雷电惊天动地,我压抑着心里的害怕,穿上雨衣就往胡同内跑,电光把胡同照得一明一暗,把胡同里的建筑映得格外狰狞。一路狂奔到福利院大门边,我拼命地拍门,但是雷声和雨声太大了,里面的人怎么也听不见。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直跺脚。拍着门拍着门,我便开始绝望地哭了,但是我还是拼命地拍着门。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也没了,雨也不那么大了,我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模糊的,只知道死命拍门。
  
   好象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门开了,是多多,一见到他,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全发泄了出来,嚎啕大哭,拉着他使劲地捶,多多也不反抗,任凭我边哭边闹。福利院的保育员王姨也出来了,赶快把我们拉到屋里,我哭哭啼啼了半天才平静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讲给王姨听。王姨边擦我身上的雨水边说,妞妞,你先回家吧,你妈妈那边没事的,她不会出事,你相信我。你这样出去找她,她才担心你呢,万一她回来了你又不在家,你说你妈妈还不得急死。这么大的雨啊!听话啊,你先回家,在家等着就是对你妈妈最好的放心。这样吧,多多你跟去妞妞家搭伴,不准妞妞出去找妈妈啊。
   多多大声说,记住了。
  
   回到家,我先换了套干净的衣裳,有了伴,心中才塌实起来。外面还是雷雨交加,但心里已不那么恐惧了。我站在门前想打量一下外面,多多立刻拦住我,不许我开门,我小声说,多多,让开,我看一下外面。多多一个劲地摇头,任凭我怎么央求他,就是不肯让我接近门。我没办法了,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盼着妈妈安全回来。
   不一会电话铃响了,我赶快拿起听筒,是妈妈,妈妈的声音也很急切,说打家里半天没人接,把她急坏了,她很安全,晚上不回家了,在她朋友家里先歇着,并且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原先七上八下悬着的心情一下放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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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的停电宝在黑暗中渐渐黯淡。
   我要多多坐我近点,多多很听话地把身体挪近我,黑暗中,我靠着多多温暖的身体,心里觉得很塌实。暗中看不清多多的样子,但是我还是望着他,说,多多,妞妞给你讲心事,好不好?感觉得到多多在点头,他小声说道,好,多多在听。
  
   我开始说了,说起那个夏天,他帮我提一箱子书回家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心里有了牵挂,说起那个夏天,我天天往福利院跑是因为想每天都见到他,说起那次为了把他单独叫出来而穿上了自己最喜欢最漂亮的白底起蓝碎花花的连衣裙,说起那次他用三轮车送我去医院其实是我装崴脚的,我还说起为了躲开别的男孩子的追求,我告诉他们每个人我有一个比他们都好都帅的男朋友。
   我喃喃地说着,又说起心中实在想他了,就象男孩子一样去爬天台,力气小了只能搭着板凳跳上去,还要躲着妈妈半夜溜去爬,只为看福利院那个有他存在的方向;说起那次在豆腐作坊只因为他把我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么谨慎、仔细,而把我感动得落下了眼泪;说起我其实不爱吃豆浆,还有那次我为了摘菊花送给他而摔了大大的一跤;
   我继续絮絮叨叨,说起那次在路上给他戴花冠时,其实我特别特别想抱他;说起那次他被坏人带去身体携毒的一周里,我发疯一样到处找他;说起灯会时候他背起我以便让我能看清戏台上的表演的那次,我摸着他的脑袋时候悄悄用嘴咬了咬他细细软软的头发。
   我还说起妈妈对我的劝阻,说起我在卧室里有了心事的时候,就会在黑暗的半空中浮现出他的幻象来;说起爸爸出了事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黑暗中的多多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均匀得如同钟摆,他的头无声无息靠在了我的头发上,我近点看他,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多已经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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